大夏天與蚊子的共生日記
太極拳結束後,手指還帶著寒意時節才剛過,蚊子卻迫不及待地大量出現。
有位學員拿出從家裡帶來的蚊香,草木香和煙霧中混著一股熟悉的味道。
我也做足了對抗準備,把家裡現有的驅蚊用品一一放入包中,竟然準備了三種款式:一瓶滾珠精油、兩瓶噴霧劑。
其中兩瓶是噴霧的原因是——懷疑台灣本地品牌已經被蚊子「馴化」,於是我特地買了好評的法國品牌備用。再者,台灣品牌的噴霧味道真的很難受。有一次我噴得特別多,結果一位阿姨竟問我:「你吃中藥了嗎?」
這句話雖不全是原因,卻真真切切觸發我放棄噴霧。因為不管我噴多少,蚊子總能找到破綻。噴得像洗澡一樣也不是辦法,誰都受不了那味道。最後我選擇,最有效的防護方式還是——套上長袖長褲。
有些學員也像我一樣穿長袖、戴防蚊臂套,但大部分的人似乎完全不在意。
教練說場地廣大,光一個蚊香根本擋不住蚊蟲。可能是學員習慣了這些蚊子,才不會被咬到。
每次看到他們的褲子就覺得一陣毛骨悚然,右腿上大約五隻、左腿也是五隻,蚊子正在上演狂掃模式。
我也忍不住揮揮腿,像在做一場無形的掃蕩。
蚊子真是百害無益:咬得癢不說,嚴重的話可能留下膿痂和疤痕。
剛來台灣時,還沒適應,被狂咬後,手臂和腿上留下像皮膚病的斑駁印記,被台灣人戲稱是「紅豆冰」皮膚。
夜晚耳邊的嗡嗡聲更令人頭皮發麻,沒抓到前睡不好又心煩。何況牠們還扛病毒!演過如瘧疾、登革熱這些角色,蚊子毒不毒,講都不用講了。
科學家也說:“即使沒有蚊子,生態系統在幾週到幾個月內,也能被其他昆蟲取代。”換句話說,蚊子「或許很不重要」。
幾位學員會看到蚊子停在皮膚上就用手掌「啪」的一下拍死。
他們不會特意追打空中的蚊子,但確定落地的就毫不留情。
我自己有時會用手匆匆一揮,把牠們嚇走,也有些人完全沒感覺,看牠們飛也不在意。
即使穿得像太極表演裝——長袖、長褲、長襪,那也擋不住蚊子的興致。
指關節經常被「小黑蚊」咬到腫得大大的;脖子、額頭、臉頰這些不敢噴的地方也被「包圍攻堅」。
連屁屁、大腿都有被咬進去,因為夏季薄褲根本無法防禦。
最近一次被咬在肚子——感覺像有個小吸血鬼穿過衣服,兩個驚紅的小包就蹦在肚臍旁邊。
聽說有些住山裡的修行者既不點蚊香也不打蚊子。
我常想,他們真的不會討厭蚊子嗎?
那隻偷吸自己血的臭傢伙,他們真的不會想拍死牠,然後看著小黑斑出現的那一刻感到…快感嗎?
但,其實世界本就是 陰陽動靜的交替,
“好壞”只不過是人類加上的註解。
所以說蚊子是百害無益,一切都是 人類的判斷。
我之所以會邊抓邊痛苦,不是因為被咬本身,
而是我心裡產生的:「真糟糕!」「我討厭蚊子!」「幹嘛不先都噴好防蚊液?」「為什麼就我被特別咬?」這些聲音讓我更痛苦。
而且越是煩躁,身體的熱氣和震動就會越強,反而更吸引蚊子。
前陣子朋友的腳踏車被偷,他開始想像一段對話:
“如果那小偷騎著偷來的腳踏車被撞死,是好事還是壞事?”
我問他:「為什麼會這樣想?」
他說:「他如果死了,就沒受到懲罰了啊。」
我問:「受什麼罰?」
他說:「我跟他之間有問題還沒解決。」
我說:「你去年去清邁玩,是你阿姨你買機票的。那阿姨跟你之間有什麼要解決的事嗎?
好事就直接享受,還有問題需要解決嗎?」
沉默後,他說:「被偷倒還好,最讓人生氣的是‘我被偷了這件事本身’。就是那個人那一刻,偷走了我的東西。」
人生就是這樣,世間錯綜複雜,
許多看不見、摸不了的事情,像線團繞成一塊。
所以,只憑一面就說好壞,那都太淺了。
當初被說是壞事的,也可能成了日後的恩惠;
當初以為好的,也可能把我打趴。
也許朋友因為失去腳踏車,學會了更珍惜,
也許蚊子正在幫我疏通「堵塞的心結」——或者更可能,是提醒我——對抗「惱人事物」的態度有多重要。
嗯…我承認,蚊子幫我開通經絡可能是誇大,但至少如此牠成為了——我心裡修行的伴侶。
最終,
我曾深惡痛絕的人,曾想他們消失、死去,
那些人,被時間帶走,自然而然消失於生命中;
但,因他們而留下的傷痕仍深刻存在,像漂不掉的墨痕。
如果當時我能夠淡然想著——
「就只是那件事發生了而已」──
也許,至少那些因思考而製造出來的第二第三道傷口,就不會出現。